第十四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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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四卦
趙星連停下腳步，看著女兒：“你說什麽？”
望見母親的神色，周翎垂下眼瞼，“就是隨口一說。”
“這種事怎麽能隨便說的？”趙星連關切地看著她：“翎翎，是不是和一辰鬧小脾氣了？”
“沒有。”她搖頭。
趙星連松了口氣，手覆上女兒的手背：“翎翎，你結婚的請帖我都發出去了，兩家的親朋好友，你的同學，同事，甚至我連你從小學到高中的班主任都請過來了……”
美婦人臉上浮起笑意：“我們的女兒，一定要風光大嫁，讓所有人都做個見證，看著你和一辰幸福快樂，白頭到老。”
周翎想說什麽，動了動唇，最後發出的，只有一聲淺淡的嗯。
她們回到包廂，聽見何慧嵐正在說話：“我最看重翎翎身上的一點，就是她文靜乖巧，我家一辰就喜歡她這樣的，不像那些成天到處跑愛玩的女生，家裏都見不到人影，這樣的女生不讓人放心，我也瞧不上。”
周翎坐下來，趙星連笑著說：“親家母，翎翎就是這樣的，她從小到大都特別聽話，溫溫柔柔的，十足的大家閨秀。嫁到你家以後，你們一辰可要好好疼她。”
“媽，您放心吧。”孟一辰連忙承諾：“我要是哪一刻，哪一秒沒把翎翎放在手心裏寵.，您就罵我。”
除了周翎，大家都笑起來。
周文澄看了眼女兒，見她默不作聲地喝茶，低聲問：“翎翎，你怎麽了？”
周翎搖頭，她的指尖沿著杯緣劃圈：“爸，我就要嫁人了，你開心嗎？”
“舍不得，我和你.媽都舍不得。”周文澄依舊英俊的面容露出溫柔的笑，“但是，只要翎翎你開心，我們就都開心了。”
可是，她不開心。
她看著周圍的四個人，他們每一個人都面帶笑容，熱切地討論著結婚以及結婚後的事情。
“一辰，明天你和翎翎要再去試一試婚紗，看看尺碼有沒有變化。”
“好嘞媽。”
“媽，我前段時間出差，有東西沒來得及給您，今天帶過來了，您看看……”
“哎，都是一家人了，這怎麽好意思……”
“翎翎媽，都說是一家人了，就別推脫了，快收下吧，翎翎也送了我很多東西啊……”
“下一次我們什麽時候吃飯？”
“要不就定在婚禮前幾天……”
……
她是這場婚禮絕對的主角，他們的話題中心也半句不離她。
她卻覺得，自己只是個局外人。
一種難言的孤獨感像灰色的冷煙，逐漸彌漫著將她包圍。
.
吃完飯，孟一辰送她回家。
到了樓下，他剛準備離開，周翎叫住他：“我有事想跟你說。”
“什麽？”
在他的笑容中，周翎把手機打開，遞到他面前：“這些短信，你從最上面，慢慢往下看。”
一開始，孟一辰還有些不明所以，但當他看到短信內容，手指不斷往下劃後，臉色逐漸陰沈下來。
“這是什麽？”他擡起頭問她。
周翎盯著他的眼睛，“我以為你知道這是什麽。”
“我？我怎麽可能會知道？”
孟一辰一副見了鬼的表情，十分憤怒：“肯定是誰在弄什麽惡作劇，又或者有人想離間我們的感情，我現在可是在升職的關鍵時候，肯定是有人想搞我……對，肯定是這樣的！”
想到什麽，他又把短信翻到最前面，看到日期後，望向周翎，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：“翎翎，他騷擾了你這麽長時間，你為什麽到現在才說？”
這也是她想明白的問題：她可以一開始收到短信的時候就告訴他，又或者抓到證據後再亮給他。
不知為何，她挑了個並不算好的時機。
“大概是我忍不住了。”她的聲音有些飄忽的迷茫。
“……”
孟一辰緊緊握著手機，像要把它捏碎似的，看著周翎：“翎翎，你是不是懷疑我，懷疑我真和這發短信的人有什麽關系？“
“我不知道。”周翎直視他：“所以我才來問你。”
“我和這個人沒任何關系！我甚至都不知道他是男是女，屏幕的可能是一條狗都說不定！”
孟一辰把手機還給她，背過身去：“翎翎，現在我有多辛苦，你不是不知道，我除了上班下班，開會加班還有孝敬爸媽，其他的時間不都是和你在一起？你懷疑我，你居然懷疑我？我真是……”
周翎的眉心蹙起：“所以，你現在都不允許我提出質疑了麽？”
“你……”
捏了捏鼻梁，孟一辰說：“你要真有懷疑我的想法我也沒辦法，反正，我堂堂正正，問心無愧，從來都一心一意待你，翎翎，你這樣，我真的很委屈，這件事，你回去好好想想就明白了。”
他看了眼手表，“9點了，我還要回辦公室，這季度大家都很拼命，我也不能閑著，我先回去了，明天記得和我一起去試禮服。”
臨上車時，他說：“翎翎，我一定會讓我們過得越來越好的。”
周翎站在原地，站了很長時間。
秋風起，吹起一地落葉，她看著那些無依無靠的枯黃葉子，心底突然覺得惶惶。
是她錯了？
是她疑神疑鬼，不相信身邊最親密的人？
……
她無言地上樓，開鎖，打開門。
洗手，燒水，切水果，躺到床上，含著一顆草莓，翻開一本書。
心裏空空的，好像現在無論做什麽都無法填滿。
忽地，她猛然從床上起身。
安恬呢？
照理說，她應該六點左右就回家了。
周翎這才想起她並沒有給安恬家裏的鑰匙，忙給她打電話。
手機不通。
晚上9點半。
這小姑娘……應該不會有什麽事吧？
她不知道她在外面做什麽，心裏不是沒閃過她可能和孟一辰在一起的念頭，但又立即被她否定了。
如果孟一辰真的有女人。
那麽她現在，越來越不希望那個女人是她。
周翎戴上眼鏡，開始在家裏做掃除，收拾房間。
又過了1小時，周翎再次給安恬打電話。
還是無人接聽。
她終於甩了塑膠手套，扔掉拖把，往樓下走。
深夜，暑氣散退許多，蟬鳴聲依舊此起彼伏。
周翎也不知道怎麽找到安恬，只能隨處走走，半小時後，卻在離家不遠的一處公園發現了小道姑的身影。
畢竟她的裝束很惹眼，總是穿那身藍色道袍，腦後盤個小小的螺髻。
看到她正攙扶著一個老奶奶往前走，周翎想了想，躲到梧桐樹後面，靜靜地看著她。
遠遠的，她聽不見兩人說話，只能看到老奶奶在抹眼淚，安恬似乎是在安慰她。
老奶奶雙手合在一起，不停地向安恬作揖，女孩子忙擺擺手，讓她不這麽做。
走得近了，她聽見老奶奶說：“如果囡囡能治好就好了，大師，我把錢全都給你……”
“奶奶，我不收你錢，你放心，你孫女一定會康覆的，會有非常優秀的醫生幫她做手術的，我是有神通的！我看見你孫女以後可好了，又漂亮又招人喜歡……”
安恬把老奶奶送走了。
她望著老人的背影，不知想到什麽，揉了揉眼睛，也要離開時，就看到了從樹後面走出來的周翎。
安恬睜大雙眸：“周翎……”
“怎麽這麽晚都不回家？”
周翎朝她走過來，在她面前停下，想生氣的，但出聲的語氣卻變得柔和許多：“我給你打了好幾通電話。”
安恬連忙把手機拿出來，按了幾下後，不好意思地對她笑：“舊手機，電量耗得快，關機了……”
“這麽晚，你一個女孩子，手無縛雞之力，如果遇上壞人，我問你怎麽辦。”周翎語氣很平靜，安恬卻感覺到她有點生氣了。
她咬了下唇，隨即對她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：“所以啊，你這不是來找我了嗎？”
她的笑容很有感染力，弄得周翎也想翹起嘴角。
她忍住了，故意不理她，轉身往家的方向走。
安恬連忙跟上。
她向她說起了剛剛的事情：“老奶奶唯一的孫女得了漸凍癥，很罕見的重病，她家沒有錢，父母在外打工不會來，老奶奶只好天天掃街道和商場裏的地，有人跟她說去找媒體幫忙，但記者跟她說，得重病的人那麽多，她孫女的事情沒有故事性，也不夠曲折，不願意幫她。”
周翎不自覺放緩了腳步，“你想幫她？”
“嗯。”
“難道你還會醫術？”
“不會，如果會就好了。”安恬說：“我現在也不知道該怎麽辦，只能安慰她，但我一定能想到辦法的。”
“我有幾個同學，現在是媒體工作者。”周翎想了想說：“我去問問他們，看能不能幫上你的忙。”
“真的嗎？”安恬感激地看著她：“周翎施主，你真好！”
周翎現在拒絕聽她甜言蜜語的奉承，卻也不想立即回家，便抱起雙臂，緩緩地和她一同沿著街道散步。
橘黃的路燈，照亮前方的路。
視線裏，朦朧的微光，沈默的樹木，靜謐的花草，構成一幅靜淡的寫生畫。
沒有車，沒有路人，只有旁邊的女孩。
仿佛此時此刻，天地之間只剩下她們兩個人。
“你會算命，有沒有算過自己的未來呢？”
“沒有，我不喜歡被劇透，哪怕是自己也不可以。”
被她的話逗笑，周翎放下抱著的雙臂，“那你有沒有算過，我是否能和孟一辰天長地久呢？”
安恬沒立即回答，過了會，她輕輕地說：“我沒算，不過，我從孟施主和你的面相上來看，覺得你們並不適合。”
她的話音剛落，周翎只覺得有什麽東西倏然間敲擊了下她的心澗，叮咚作響。
之前的惶惶沒有了，心情一下子變得很寧靜，很平和。
空當當的心房，也逐漸被什麽溫暖的東西填滿。
“周翎，我不是想要拆散你們，我就是……”
安恬想要解釋，卻看到周翎笑了：“沒事。”
接著，她說了句她聽不懂的話：“原來我不是一個人啊。”
當周圍所有人都覺得她和孟一辰是天造地設的一對，都盼著半個月後他們步入結婚的禮堂時。
當她的想法開始逐漸與他們相悖時。
他們忘記了向她征求意見，忘記了一向乖巧安靜的她也有想法。
而她沒想到，居然有一個人想的和她一樣。
“真好。”
微涼的風吹拂在她們臉上。
“那你們相信宿命論嗎？”
“我更相信一命二運三風水，四積陰德五讀書。”
冰涼的水珠砸在頭頂上。
安恬仰頭，看到天空豆大的雨珠砸下來：“下雨了！”
“快跑。”
周翎往前跑，跑幾步沒見安恬人影，轉過頭看到她哼哧哼哧地追過來：“你怎麽這麽慢啊。”
“我的腿沒你長！”
安恬喊著，氣呼呼地往她那跑，小短腿在地上蹬成了兩道小旋風，快速向她趕過來。
那樣孩子氣，可笑又可愛的一個女孩兒。
周翎笑了。
是發自內心的笑。
看安恬越鼓著臉，越生氣，她就笑得越大聲，好像從來沒這麽暢快過一樣。
“你笑什麽呀？”
“笑你跑太慢啊。”
兩個人身上都被淋濕了。
“周翎，你等等我！”
周翎真的停下來，轉身沖她笑，伸出了手：“過來，我拉著你一起跑，這樣你就不會趕不上我。”
安恬楞了下，立即毫不猶豫地跑過來，與她的手牢牢地牽在一起。
她們一起在夜雨中狂奔。
周翎：“跑步可真爽啊！”
安恬：“淋雨可真爽啊！”
周翎：“？全身濕透這麽快樂？”
安恬用力地嗯了一聲，“那當然了。”
那麽快樂。
當然是因為和她一起淋雨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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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這種事怎麽能隨便說的？”趙星連關切地看著她：“翎翎，是不是和一辰鬧小脾氣了？”
“沒有。”她搖頭。
趙星連松了口氣，手覆上女兒的手背：“翎翎，你結婚的請帖我都發出去了，兩家的親朋好友，你的同學，同事，甚至我連你從小學到高中的班主任都請過來了……”
美婦人臉上浮起笑意：“我們的女兒，一定要風光大嫁，讓所有人都做個見證，看著你和一辰幸福快樂，白頭到老。”
周翎想說什麽，動了動唇，最後發出的，只有一聲淺淡的嗯。
她們回到包廂，聽見何慧嵐正在說話：“我最看重翎翎身上的一點，就是她文靜乖巧，我家一辰就喜歡她這樣的，不像那些成天到處跑愛玩的女生，家裏都見不到人影，這樣的女生不讓人放心，我也瞧不上。”
周翎坐下來，趙星連笑著說：“親家母，翎翎就是這樣的，她從小到大都特別聽話，溫溫柔柔的，十足的大家閨秀。嫁到你家以後，你們一辰可要好好疼她。”
“媽，您放心吧。”孟一辰連忙承諾：“我要是哪一刻，哪一秒沒把翎翎放在手心裏寵.，您就罵我。”
除了周翎，大家都笑起來。
周文澄看了眼女兒，見她默不作聲地喝茶，低聲問：“翎翎，你怎麽了？”
周翎搖頭，她的指尖沿著杯緣劃圈：“爸，我就要嫁人了，你開心嗎？”
“舍不得，我和你.媽都舍不得。”周文澄依舊英俊的面容露出溫柔的笑，“但是，只要翎翎你開心，我們就都開心了。”
可是，她不開心。
她看著周圍的四個人，他們每一個人都面帶笑容，熱切地討論著結婚以及結婚後的事情。
“一辰，明天你和翎翎要再去試一試婚紗，看看尺碼有沒有變化。”
“好嘞媽。”
“媽，我前段時間出差，有東西沒來得及給您，今天帶過來了，您看看……”
“哎，都是一家人了，這怎麽好意思……”
“翎翎媽，都說是一家人了，就別推脫了，快收下吧，翎翎也送了我很多東西啊……”
“下一次我們什麽時候吃飯？”
“要不就定在婚禮前幾天……”
……
她是這場婚禮絕對的主角，他們的話題中心也半句不離她。
她卻覺得，自己只是個局外人。
一種難言的孤獨感像灰色的冷煙，逐漸彌漫著將她包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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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完飯，孟一辰送她回家。
到了樓下，他剛準備離開，周翎叫住他：“我有事想跟你說。”
“什麽？”
在他的笑容中，周翎把手機打開，遞到他面前：“這些短信，你從最上面，慢慢往下看。”
一開始，孟一辰還有些不明所以，但當他看到短信內容，手指不斷往下劃後，臉色逐漸陰沈下來。
“這是什麽？”他擡起頭問她。
周翎盯著他的眼睛，“我以為你知道這是什麽。”
“我？我怎麽可能會知道？”
孟一辰一副見了鬼的表情，十分憤怒：“肯定是誰在弄什麽惡作劇，又或者有人想離間我們的感情，我現在可是在升職的關鍵時候，肯定是有人想搞我……對，肯定是這樣的！”
想到什麽，他又把短信翻到最前面，看到日期後，望向周翎，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：“翎翎，他騷擾了你這麽長時間，你為什麽到現在才說？”
這也是她想明白的問題：她可以一開始收到短信的時候就告訴他，又或者抓到證據後再亮給他。
不知為何，她挑了個並不算好的時機。
“大概是我忍不住了。”她的聲音有些飄忽的迷茫。
“……”
孟一辰緊緊握著手機，像要把它捏碎似的，看著周翎：“翎翎，你是不是懷疑我，懷疑我真和這發短信的人有什麽關系？“
“我不知道。”周翎直視他：“所以我才來問你。”
“我和這個人沒任何關系！我甚至都不知道他是男是女，屏幕的可能是一條狗都說不定！”
孟一辰把手機還給她，背過身去：“翎翎，現在我有多辛苦，你不是不知道，我除了上班下班，開會加班還有孝敬爸媽，其他的時間不都是和你在一起？你懷疑我，你居然懷疑我？我真是……”
周翎的眉心蹙起：“所以，你現在都不允許我提出質疑了麽？”
“你……”
捏了捏鼻梁，孟一辰說：“你要真有懷疑我的想法我也沒辦法，反正，我堂堂正正，問心無愧，從來都一心一意待你，翎翎，你這樣，我真的很委屈，這件事，你回去好好想想就明白了。”
他看了眼手表，“9點了，我還要回辦公室，這季度大家都很拼命，我也不能閑著，我先回去了，明天記得和我一起去試禮服。”
臨上車時，他說：“翎翎，我一定會讓我們過得越來越好的。”
周翎站在原地，站了很長時間。
秋風起，吹起一地落葉，她看著那些無依無靠的枯黃葉子，心底突然覺得惶惶。
是她錯了？
是她疑神疑鬼，不相信身邊最親密的人？
……
她無言地上樓，開鎖，打開門。
洗手，燒水，切水果，躺到床上，含著一顆草莓，翻開一本書。
心裏空空的，好像現在無論做什麽都無法填滿。
忽地，她猛然從床上起身。
安恬呢？
照理說，她應該六點左右就回家了。
周翎這才想起她並沒有給安恬家裏的鑰匙，忙給她打電話。
手機不通。
晚上9點半。
這小姑娘……應該不會有什麽事吧？
她不知道她在外面做什麽，心裏不是沒閃過她可能和孟一辰在一起的念頭，但又立即被她否定了。
如果孟一辰真的有女人。
那麽她現在，越來越不希望那個女人是她。
周翎戴上眼鏡，開始在家裏做掃除，收拾房間。
又過了1小時，周翎再次給安恬打電話。
還是無人接聽。
她終於甩了塑膠手套，扔掉拖把，往樓下走。
深夜，暑氣散退許多，蟬鳴聲依舊此起彼伏。
周翎也不知道怎麽找到安恬，只能隨處走走，半小時後，卻在離家不遠的一處公園發現了小道姑的身影。
畢竟她的裝束很惹眼，總是穿那身藍色道袍，腦後盤個小小的螺髻。
看到她正攙扶著一個老奶奶往前走，周翎想了想，躲到梧桐樹後面，靜靜地看著她。
遠遠的，她聽不見兩人說話，只能看到老奶奶在抹眼淚，安恬似乎是在安慰她。
老奶奶雙手合在一起，不停地向安恬作揖，女孩子忙擺擺手，讓她不這麽做。
走得近了，她聽見老奶奶說：“如果囡囡能治好就好了，大師，我把錢全都給你……”
“奶奶，我不收你錢，你放心，你孫女一定會康覆的，會有非常優秀的醫生幫她做手術的，我是有神通的！我看見你孫女以後可好了，又漂亮又招人喜歡……”
安恬把老奶奶送走了。
她望著老人的背影，不知想到什麽，揉了揉眼睛，也要離開時，就看到了從樹後面走出來的周翎。
安恬睜大雙眸：“周翎……”
“怎麽這麽晚都不回家？”
周翎朝她走過來，在她面前停下，想生氣的，但出聲的語氣卻變得柔和許多：“我給你打了好幾通電話。”
安恬連忙把手機拿出來，按了幾下後，不好意思地對她笑：“舊手機，電量耗得快，關機了……”
“這麽晚，你一個女孩子，手無縛雞之力，如果遇上壞人，我問你怎麽辦。”周翎語氣很平靜，安恬卻感覺到她有點生氣了。
她咬了下唇，隨即對她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：“所以啊，你這不是來找我了嗎？”
她的笑容很有感染力，弄得周翎也想翹起嘴角。
她忍住了，故意不理她，轉身往家的方向走。
安恬連忙跟上。
她向她說起了剛剛的事情：“老奶奶唯一的孫女得了漸凍癥，很罕見的重病，她家沒有錢，父母在外打工不會來，老奶奶只好天天掃街道和商場裏的地，有人跟她說去找媒體幫忙，但記者跟她說，得重病的人那麽多，她孫女的事情沒有故事性，也不夠曲折，不願意幫她。”
周翎不自覺放緩了腳步，“你想幫她？”
“嗯。”
“難道你還會醫術？”
“不會，如果會就好了。”安恬說：“我現在也不知道該怎麽辦，只能安慰她，但我一定能想到辦法的。”
“我有幾個同學，現在是媒體工作者。”周翎想了想說：“我去問問他們，看能不能幫上你的忙。”
“真的嗎？”安恬感激地看著她：“周翎施主，你真好！”
周翎現在拒絕聽她甜言蜜語的奉承，卻也不想立即回家，便抱起雙臂，緩緩地和她一同沿著街道散步。
橘黃的路燈，照亮前方的路。
視線裏，朦朧的微光，沈默的樹木，靜謐的花草，構成一幅靜淡的寫生畫。
沒有車，沒有路人，只有旁邊的女孩。
仿佛此時此刻，天地之間只剩下她們兩個人。
“你會算命，有沒有算過自己的未來呢？”
“沒有，我不喜歡被劇透，哪怕是自己也不可以。”
被她的話逗笑，周翎放下抱著的雙臂，“那你有沒有算過，我是否能和孟一辰天長地久呢？”
安恬沒立即回答，過了會，她輕輕地說：“我沒算，不過，我從孟施主和你的面相上來看，覺得你們並不適合。”
她的話音剛落，周翎只覺得有什麽東西倏然間敲擊了下她的心澗，叮咚作響。
之前的惶惶沒有了，心情一下子變得很寧靜，很平和。
空當當的心房，也逐漸被什麽溫暖的東西填滿。
“周翎，我不是想要拆散你們，我就是……”
安恬想要解釋，卻看到周翎笑了：“沒事。”
接著，她說了句她聽不懂的話：“原來我不是一個人啊。”
當周圍所有人都覺得她和孟一辰是天造地設的一對，都盼著半個月後他們步入結婚的禮堂時。
當她的想法開始逐漸與他們相悖時。
他們忘記了向她征求意見，忘記了一向乖巧安靜的她也有想法。
而她沒想到，居然有一個人想的和她一樣。
“真好。”
微涼的風吹拂在她們臉上。
“那你們相信宿命論嗎？”
“我更相信一命二運三風水，四積陰德五讀書。”
冰涼的水珠砸在頭頂上。
安恬仰頭，看到天空豆大的雨珠砸下來：“下雨了！”
“快跑。”
周翎往前跑，跑幾步沒見安恬人影，轉過頭看到她哼哧哼哧地追過來：“你怎麽這麽慢啊。”
“我的腿沒你長！”
安恬喊著，氣呼呼地往她那跑，小短腿在地上蹬成了兩道小旋風，快速向她趕過來。
那樣孩子氣，可笑又可愛的一個女孩兒。
周翎笑了。
是發自內心的笑。
看安恬越鼓著臉，越生氣，她就笑得越大聲，好像從來沒這麽暢快過一樣。
“你笑什麽呀？”
“笑你跑太慢啊。”
兩個人身上都被淋濕了。
“周翎，你等等我！”
周翎真的停下來，轉身沖她笑，伸出了手：“過來，我拉著你一起跑，這樣你就不會趕不上我。”
安恬楞了下，立即毫不猶豫地跑過來，與她的手牢牢地牽在一起。
她們一起在夜雨中狂奔。
周翎：“跑步可真爽啊！”
安恬：“淋雨可真爽啊！”
周翎：“？全身濕透這麽快樂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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